“细水长流的计划每一阶段的治疗,少用一种不是必须的药物,可能可以为坐在你面前的患者节省费用赢得更多的治疗机会。到时候,也许会有更好的药物问世。即使没有,当你跟一个癌症病人谈论三五年之后的事时,你知道,这会是多么大的一种心理安慰吗?”江泽飞说。
与此同时,江泽飞的朋友们,也在进行着搜索新的解决之道的工作。
刘广贤正在从事的方向,是癌症的免疫治疗。在他看来,癌细胞就像小偷,可能永远都会存在下去。如果警察——人体的免疫系统——能够正常地发挥作用,小偷就无法造成大的破坏。但是,“癌细胞是很聪明的”。就像小偷可以买通警察,让他们尸位素餐,癌细胞也可以改造侵袭部位的免疫环境,让免疫系统无法正常发挥作用,甚至帮助癌细胞为非作歹。刘广贤设想的解决办法,是有针对性地进行免疫调节。对于一名乳腺癌患者,在检测ER、PR和HER2受体之外,还要检测她的免疫功能,由此打分,以此进行调整。更进一步的,他正在进行的一个项目,是彻底改造某个器官的免疫环境,让癌细胞根本无法在其上容身。
叶棋浓工作的重心,则是对雌激素受体的深入研究。科学家很早就发现,雌激素受体有两种:一种是雌激素受体α;另一种是雌激素受体β。这两种激素受体虽然结构相似,但功能却大相径庭。尽管雌激素受体α已被确认为有促进肿瘤生长的作用,但对雌激素受体β的进一步考察却表明,它对雌激素受体α有拮抗作用。因此,它很可能具有肿瘤抑制作用,而在肿瘤的发生发展中,雌激素受体β的表达缺失,也许也起到重要的作用。如果这一理论被证实,医学界很可能将要对传统的内分泌疗法进行反思,全面抑制雌激素受体的治疗方法,也或许会过渡为对雌激素受体α和雌激素受体β的选择性抑制和激活。
在宋海峰这里,“寻找小梳子”,是他为乳腺癌基因疗法勾勒出的新方向。以往的靶向治疗大多针对的是蛋白水平的靶标,然而,基因治疗面向的,却是生成蛋白质的基因。根据中心法则,遗传信息从DNA转录给信使RNA,再由信使RNA翻译成蛋白质。基因疗法,就是在这两个关键环节上做文章。根据宋海峰的想法,可以用DNA为骨架,生成一条像“小梳子”的寡核苷酸短链,然后将它送入细胞内,从而实现干扰促癌基因生成蛋白的目的。当基因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采用这一途径,很可能依据某个人的特殊基因型为她定制一种最适合的疗法。
然而,所有这一切,对于江泽飞来讲,都还远远不够。一个人,5个人,或者是更大团队中的几十几百个人,也不可能满足日益增多的乳腺癌患者的需求。在内分泌疗法选择如此众多的今天,在病房中,他仍能遇到被地方医生以减少复发为理由,大刀阔斧地切除本来可以保留的乳房和卵巢的患者。
“我们国家的乳腺癌治疗,太需要规范。”
在肿瘤学专家孙燕院士的倡导下,江泽飞和全国乳腺癌专家一道,将美国国立综合癌症网络(NCCN)的《乳腺癌临床实践指南》引入中国,保持国际指南的先进性,同时结合中国国情进行了修订。由他执笔的这份“指南”,反映了当前在美国医学界被公认的乳腺癌治疗方法。
“如果能够按照指南上的程序制订治疗方案,虽然不一定是最正确的治疗方案,但在现有循证医学证据下不会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