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用罗盘、八卦和塔罗牌。不过,江泽飞自有一套“算命工具”。它们包括乳腺钼靶X射线影像、B超彩图、激素受体(ER/PR)和癌基因(HER-2)检测、骨扫描、PET-CT,还有他的望、闻、问、切。应用这些“算命工具”,他能够相当精确地计算出,哪一种药物对于眼前的这个病人会是最有效的,多大的剂量可以在副作用最小的情况下控制住病情发展;什么样的组合方案能保证患者在相当长时间内一直从治疗中受益;什么样的病人应当放弃过于强烈的治疗,转为更温和治疗,以期延年益寿。
1992年,刚刚成为一名乳腺癌内科医生的江泽飞,并没有这么多的工具可以借助。“在那个时候,乳腺癌还被当成一种病来治”——重音,落在“一种”之上。
一直以来,医生对乳腺癌分类分期的判断,主要基于组织学类型和临床分期,最经典的分期方法,是国际抗癌协会建议的TNM分期法。
T,代表原发肿瘤,从T0到T4,标志着肿瘤从小到大的变化。N,代表腋窝淋巴结,从N0到N3,标志着同侧腋窝淋巴结有无肿大和粘连。M,代表远处转移,M0意味着没有远处转移,M1则表明转移已经发生。根据T、N、M不同的情况,临床上,又把乳腺癌分为Ⅴ期。
然而,TNM分期法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缺乏对分子水平上乳腺癌生物特性的了解,它不能解释,为什么同样是Ⅲ期乳腺癌,有些病人接受手术治疗和放、化疗的预后非常好,有些病人却很快复发转移。医生据此做出的判断,常常存在很大误差。江泽飞很喜欢讲一个故事:一位癌症骨转移的老人,10多年前,就被当地医院的一名医生断定,只能再活几个月。于是,在这10多年中,几乎每年,这位活得蛮硬朗的老人都要抽一天,专门跑到那名医生的诊室门口,坐上小半天示威。
如今坐在江泽飞办公室门口的人,对于他来说,或许也是另一种示威。一种“相见恨晚”的示威。
“拜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挑战我?不可能有一种病全国的医生都治不好了,却有一个人能做到。”偶尔,江泽飞会私下低声抱怨。进行病例讨论时候,他会对一些仍存在的做法连声叹息——“已经10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在这样做?”
于是,他会想,除了做一名好医生,或许,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内分泌治疗的突破
对乳腺雌激素受体(简称ER)和孕激素受体(简称PR)的认识,是乳腺癌个体化治疗历史上的第一次大飞跃。
“女性的乳房,是一个重要的雌激素和孕激素靶器官。”军事医学科学院生物工程研究所的雌激素受体研究专家叶棋浓教授说。进入青春期后,女性的卵巢周期性分泌雌激素,它们浓集于乳腺,刺激乳腺上皮增生。在增生期,卵巢的雌激素合成和分泌达到最高峰时开始排卵,孕激素在此时大量合成,继续诱发乳腺导管扩张,乳腺小叶水肿。如果没有受孕,随着月经发生,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迅速下降,乳腺的组织水肿减轻,上皮分化停止,直至下一个周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