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巨大的问题,伴随癌症干细胞的理论而生。按照传统的基因突变说,癌症是可以预防、也可以避免的。而根据癌症干细胞学说,当我们从一粒受精卵分化成几个胚胎细胞时,癌症干细胞就已经与我们同在。它的表现型可以与正常的细胞一般无二,但是内在的基因型却决定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它将开始悄悄地增殖分化:生成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干细胞副本,不断地自我更新,与此同时,分化为普通肿瘤细胞,侵入身体组织……
对于307医院乳癌科主任江泽飞来说,这样的真相,并不可怕。他已经不再是20年前,那个刚刚从第一军医大学毕业、把“手到病除”当成至高理想的小医生。2004年,在昆明举行的第7届全国临床肿瘤学大会上,自姚开泰院士的口中,江泽飞第一次了解到克拉克的研究小组在乳腺癌干细胞领域的突破。尽管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将带来乳腺癌治疗甚至所有癌症治疗方法和理念的一场彻底革命,但这场革命最核心的医疗价值观转换,早在几年前,他还在美国希望城癌症研究中心(City of Hope Comprehensive Cancer Center)进修时,便已完成。承认在某些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反而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可以收到成效的领域上去,比如,运用最新的基础研究结果更准确地对乳腺癌的病程和预后进行判断,温和的、个体化、规范化乳腺癌治疗标准的推行,放大“病人”二字中“人”的一面,强调与疾病的长期和谐共存,帮助更多的人获取可以与国际接轨的治疗……
乳腺肿瘤内科主任江泽飞、外科主任尉承泽、研究癌症干细胞和肿瘤免疫的刘广贤、军事医学科学院研究雌激素受体的叶棋浓、研究药物代谢和细胞信号传导的宋海峰,这5名志同道合者组成了探寻乳腺癌医治新路径的一个精锐团队。
“算命”的江主任
尽管不是门诊时间,307医院乳癌科主任江泽飞的办公室外面,还是围着10个以上的病人。她们来自大庆、深圳、天津、广州、呼和浩特、漯河、台湾……你能想象到的中国版图上的各个方向。从早上7点钟开始,就有人等在这里,说是看病,有人却连完整的病历都没带来,仿佛只要房间里这个大名鼎鼎的乳腺癌专家看上一眼,困扰她们多年的病痛就会消弭不见。
送走一个来了两三趟却还没带全基本材料的患者家属,下一个病人推门进来前,江泽飞叹了口气,“病历不带就要出方案,我是医生,又不是算命的。就算是相面,也得本人来呀”。
他好像忘了,就在一天前,他还曾在科室教学查房时和同道说,一个好医生,既要看病,也要算命。
戴眼镜的江泽飞,笑起来,会露出让他一下子显得年轻10岁的虎牙,不笑的时候,又严肃得有点凶,让人立刻想起他的军人身份。不管笑还是不笑,他看上去都不像一个算命先生。
可是,他的职业,却让他经常面对这样的问题:“江主任,您看,我还有大约多长时间?”
他的回答永远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