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面对公立医院的上述困境,该如何突围?怎样理解公立医院的“公益性”?
顾昕:让医疗机构廉价运行,让白衣天使三百六十五天都当天使的思路很难行通。医疗服务本身是高成本的服务,非要维持低价最后就会形成短缺。
“公益性”指医疗卫生事业的目标就是老百姓能看得起病。实现这个目标,要在医保制度上下功夫。看病时自付额比重下降25-30%,人人看得起病的目的基本可以实现。对于低收入人群,有医疗救助制度以及慈善组织进一步帮助他们。有观点认为,政府应不断地拨钱和进行监督,以加强公立医院的公益性。这是有问题的。
非营利性组织既可以是民营的也可以是公立的。营利与非营利医院提供服务都要收费,也同样要竞争医保机构的付账,其唯一的差别就是盈余能不能分红。
刘国恩:医疗机构改革可以借鉴其它领域国企改革的经验。
医疗服务具有显著的福利属性,但这并非排斥其经济属性。前者讨论的是分配关系问题;后者讨论的是生产效率问题。分配关系,也即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和公平使用问题,是政府干预的核心范畴,国家通过公共筹资建立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即是其重要的干预形式。但服务分配必须以高效的服务生产为前提。
政策上已将医疗机构的属性界定得非常清楚:即营利性与非营利性两类,后者包括了公立和私立的两种所有制形式。讲求生产过程的经济效益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非营利机构必须把剩余的经济利润投入再生产或用于降低服务价格。公立机构必须是非盈利性的。
奇怪的是,在可比的范围内,私立机构提供的服务更价廉物美。究其原因,可能包括三个方面。第一,我国公立医疗机构的技术含量高,疑难重病多;第二,内部管理低效和耗散严重,包括冗员和无偿服务的包袱太大;第三,外部竞争条件弱小低效,未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竞争,削弱行政垄断的价格影响。
如果上述诊断正确,国有医院改革的两条路径自然就清晰了:
一是存量改革,即公立医院的内部管理改革。改革必须从根本上进行,把医院从事业单位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使之进行责权分明的现代医院的企业化管理。对于医生,我不以为“公益性”的事业单位人身份是可取的制度安排。
二是增量改革。“看病难、看病贵”只是问题的表现形式,其本质是医疗服务总量的供不应求,这在高端的综合性大医院和高水平医生层面表现得尤为突出。而也正是在此层面,政府干预最大,市场开放程度最低,公立医院占据了90%以上的绝对垄断地位。究其原因很显然,行政垄断形成了两大壁垒:一个是准入障碍,二是进入后的生存障碍,后者主要表现在不公平的税收和医保买单的定点机构资格。
扩大医疗服务的总量供给无非两条路径:公共投入和社会投入。前者需要公共财政的投入,后者只需开明的政策。